学前教育营养干预与儿童人力资本积累

　　学前教育营养干预是以低收入家庭子女为施策对象的教育政策，对其健康营养状况和人力资本积累至关重要，有助于缩小收入差距和促进共同富裕。本文以中国农村偏远地区实施的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为研究案例，从学业成绩视角评估该政策对儿童人力资本的影响和作用机制。首先，构建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影响儿童人力资本(学业成绩)的理论模型，结果表明，学前教育资源不足将对儿童学业成绩产生消极影响，不利于儿童的人力资本积累，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可以降低学前教育成本，改善低收入家庭子女的学前教育条件，进而提升其学业成绩。其次，使用队列DID方法对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进行实证评估，结果表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显著提升了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的学业成绩，并且通过提升健康和非认知能力以及改善其父辈教育观念促进学业成绩。拓展性分析发现，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完整接受政策干预儿童的学业成绩影响更大，体现出政策的累积效应。本文研究有助于理论上加深对学前教育干预重要性的理解，实践上为中国通过学前教育干预促进人力资本积累提供可行参考。

　　关键词：学前教育营养干预;学业成绩;儿童人力资本

　　论文《学前教育营养干预与儿童人力资本积累》发表在《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版权归《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所有。本文来自网络平台，仅供参考。

　　一、引言

　　教育乃国之大计，关乎经济社会的人力资本积累和人才强国建设。中国政府高度重视教育事业，印发了《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等一系列文件。教育扶贫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缩小收入差距和促进共同富裕的重要支撑。在教育扶贫的相关措施中，营养保障和学校教育相辅相成，可提高学生的升学率和学习能力，助力低收入家庭儿童的人力资本形成。

　　为提高农村学生尤其是欠发达地区和经济困难家庭学生的营养健康状况，缩小城乡间的学生营养差距，国务院办公厅于2011年印发《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实施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的意见》，该政策在推动脱贫攻坚和促进教育公平方面发挥了巨大功效。学前教育阶段在整个教育过程中起到奠基性作用，学前阶段儿童的营养健康水平对其未来发展十分关键。因此，一些地方政府在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实施的基础上，探索实施了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中央政府根据各地的实施情况给予支持或奖补。

　　中国于2024年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学前教育法》，2025年提出学前一年保教费减免优惠政策，表明中央政府对学前教育愈发重视。本文在推进教育强国建设、缩小区域间和群体间营养差距的现实背景下，关注学前教育干预政策中营养改善计划的实施效果，分析其对受益学生未来人力资本积累的影响，对于优化教育政策和推进共同富裕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价值。

　　从国际上看，为缓解贫困代际传递和促进教育公平，很多国家采取了学前教育干预政策，通常包括全面普及的公共学前教育服务和弱势优先的公共学前教育服务两类。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学前阶段的儿童营养状况对于人力资本十分关键，美国的提前开端(Head Start)计划、英国的确保开端(Sure Start)计划等不仅提供免费的学前教育，还为弱势儿童提供免费的营养膳食以提升其健康水平。

　　从国内层面看，为促进学前教育的发展和缓解教育差距，中国政府陆续发布了多项政策文件，要求扩大普惠性学前教育资源、完善学生资助政策体系。部分地方政府根据当地学前儿童营养不良等现实情况实施了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由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发起的“山村幼儿园计划”也属于兼顾学前教育和营养干预的教育干预项目。

　　目前，各国政府和学者越来越重视学前教育干预的积极作用，国外相关研究相对丰富且时间较早。总结来看，学前教育干预可以提升学生的学业成绩，并为社会带来7%~10%的年回报率。学前教育干预中的营养干预还可以提升学生的健康水平、语言能力和认知能力，促进未来收入增长，并降低肥胖和避免犯罪。但中国有关学前教育干预和营养干预的研究较少，大部分文献集中在定性研究，或普惠性学前教育资源扩大带来的社会经济效益等方面，以往研究并未关注弱势儿童面临的学前教育资源匮乏问题，也未讨论学前教育政策中营养干预的作用。

　　鉴于学前教育营养干预可以对儿童健康和未来人力资本等各方面发展带来深远影响，本文通过手动收集全国各区县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信息，研究该计划的长期效应。理论推导和实证检验发现，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降低了学前教育成本，改善了低收入家庭子女的学前教育条件，显著提升了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的学业成绩，其中的机制变量主要是儿童的健康和非认知能力以及其父辈的教育观念。

　　与现有研究相比，本文的边际贡献为：首先，首次定量评估国内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儿童发展的影响;其次，重点关注该计划对弱势儿童人力资本积累的促进作用，研究对象具有针对性和代表性;再次，构建理论模型阐释学前教育营养干预如何影响儿童人力资本，拓展了学前教育干预的理论研究;最后，为中国实施更全面、更完善的学前教育干预政策提供实践支撑。

　　二、政策背景

　　(一)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社会背景

　　尽管中国创造了经济增长奇迹，但还存在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儿童营养问题尤为突出。中国营养学会2018年发布的报告显示，西部农村地区部分省份5岁以下儿童生长迟缓率超15%，其中云南农村达29%，而上海等发达城市因营养干预完善，生长迟缓率仅为2.1%，形成显著的儿童营养差距。总体而言，农村地区、边远地区、民族地区等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儿童营养不良问题较为严重。

　　2014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中国食物与营养发展纲要(2014~2020年)》配套解读文件指出，农村偏远地区家庭中38%的儿童无法每日摄入肉、蛋、奶等动物性食物，导致蛋白质与微量元素缺乏。营养状况与健康息息相关，健康的个体有更多精力投入学习，更容易获得较高的人力资本水平。

　　为缩小地区发展差距，义务教育阶段已实施的农村义务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等各类教育工程，有效促进了低收入地区的人力资本积累，但是对学前教育阶段以及学前营养状况的关注相对不足。鉴于学前教育阶段提升儿童营养水平的重要性，各地政府逐渐开始重视学前教育阶段，并推行了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努力建立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新机制。

　　(二)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实施内容

　　1. 实施范围和对象

　　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的实施范围大多是各省的国家级贫困县、边远民族地区或者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的区县，如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等。具体实施对象是就读于除区县城区以外的农村公办幼儿园(含附设幼儿园、班)和取得办园许可的农村民办普惠性幼儿园的儿童。

　　2. 政策措施

　　大多数区县每天按照一定的金额标准、全年按照200天为政策覆盖儿童提供营养膳食，膳食补助金额用于采购儿童食材，不能直接发放现金给儿童或者家长。根据幼儿园所处位置和供餐条件，供餐模式分为三种：具备供餐条件的幼儿园采用“中央厨房”供餐模式向儿童供应完整午餐;尚无食堂但距中小学校食堂较近的边远乡村幼儿园可就近依托中小学校食堂供餐;不具备供餐条件且离中小学校较远的幼儿园，可采取提供牛奶、鸡蛋和水果等方式供餐，不允许家庭托餐。

　　3. 资金来源和管理

　　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资金大部分来源于省级、市级和县级财政，不同地区的资金来源存在一定差异。宁夏回族自治区所需资金由自治区承担，重庆市所需膳食补助资金由市和区县财政按一定比例合理分担。各地政府明确提出要加强专项资金管理，建立学前教育在园幼儿学籍管理系统，对受益儿童实行实名制管理。

　　截止到2024年，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已覆盖9省(自治区、直辖市)，包括贵州省、甘肃省、重庆市、四川省、广西壮族自治区、云南省、湖南省、宁夏回族自治区和江西省，涉及165个区县，政策实施的最早年份为2013年。该计划为试点地区幼儿园幼儿每天大约提供3~6元的免费午餐、牛奶、鸡蛋、水果等，对低收入家庭幼儿健康成长影响巨大。

　　三、理论模型

　　本文基于相关研究，构建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影响学业成绩(人力资本)的理论模型，重点关注影响学业成绩的家庭因素、学生自身素质因素、教育资源和教育政策因素，梳理该计划影响低收入家庭子女学龄教育阶段学业成绩的内在机理。

　　(一)家庭决策和子女学业成绩

　　本文假定家庭在子女学前阶段的总效用函数为线性形式，由当期消费效用和子女未来成就两部分组成，子女未来成就包括学业成绩和综合素质等。家庭需要将收入在消费和子女教育投入两方面进行分配，通过效用最大化分析可得：均衡条件下消费的边际效用与教育支出的边际效用相等。

　　研究假定随着个体特征、家庭特征和学校特征的优化，家庭当前阶段的教育支出对子女未来学业成绩的边际影响将会增强。当家庭将更多收入用于当前消费时，其子女学前阶段的教育条件将会较低，这与现实情况相符——家庭收入在一定时期内通常是固定的，当前消费支出的增加意味着对子女教育投入的降低以及子女享有学前教育条件的恶化。

　　(二)学前教育资源影响未来学业成绩的时期特征

　　进一步分析学前教育资源影响子女学业成绩的时期特征发现，随着学前教育阶段时间的推移，父母在学前教育后期阶段将会把更多的收入用于当前消费而非子女学前教育投入，这可能与教育投入的边际效应不断递减有关。

　　推导表明，随着学前教育阶段的时间推移，个体、家庭和学校特征对子女未来学业成绩的边际影响越来越大。可见，学前教育后期阶段的教育资源对个体未来学业成绩的影响更大。据此推断，若个体在学前教育阶段能够接受更长时间的学前教育，其学龄阶段的学业成绩将会更优异;反之，若个体无法接受学前教育或者不能完整接受学前教育，其学龄阶段的学业成绩一般更差。

　　(三)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学业成绩的影响

　　低收入家庭一方面由于收入水平较低而对子女学前教育投入不足，其子女获得的学前教育资源相对较差;另一方面，低收入家庭子女较难获得完整的学前教育经历，无法享有完整学前教育经历带来的人力资本积累红利。

　　中国大部分幼儿园除了收取保教费以外，通常还收取伙食费，这对低收入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进一步增加了家庭的学前教育成本，促使父辈不愿为子女在学前阶段进行投资。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为欠发达试点地区农村家庭尤其是低收入家庭在园幼儿提供免费的营养午餐或者营养膳食补助，这将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家庭的学前教育负担，扩大其子女获得的学前教育资源以及提升其子女获得完整学前教育的可能性。

　　从理论上看，由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降低了学前教育成本，促使低收入家庭子女获得更为优质的学前教育资源(兼顾教育和健康)，因此低收入家庭子女未来学业成绩将会明显提升。由此可得命题1：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能够提升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的学业成绩。

　　此外，理论推导表明，学前教育后期的教育资源对儿童学业成绩的影响更大。因此，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不仅改善了低收入家庭子女学前阶段的教育资源，其带来的学前教育负担下降还会提升低收入家庭子女完整接受学前教育的可能性，进而对受益队列儿童学业成绩产生积极的累积影响。据此可得命题2：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的学业成绩产生累积影响。

　　(四)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影响学业成绩的作用机制

　　根据各地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实施文件可知，该政策不仅关注农村偏远地区幼儿的学前教育问题，更加关注学前阶段儿童的健康和营养状况问题，同时还注重政策宣传和试点地区家庭父辈的育儿观念。

　　本文推断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提供的免费营养膳食将影响儿童身体健康和非认知能力，该政策对学前教育重要性和营养膳食补助惠民政策的宣传还会提升父辈对子女教育的重视程度。由于儿童健康和非认知能力以及父辈教育观念是影响学业成绩的重要特征因素，因此这三者可能是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提高儿童学业成绩的影响渠道。据此可得命题3：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通过提升健康状况和非认知能力以及改善父辈教育观念，进而提高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的学业成绩。

　　通过理论分析可知，低收入家庭由于收入水平有限会将更多的收入用于当前消费，而非子女学前教育投入。此外，儿童享有完整的学前教育经历将对其未来学业成绩产生累积影响。若儿童在学前阶段拥有的教育资源较差或者无法接受完整的学前教育，其后期很难获得较为优异的学业成绩，人力资本积累受阻，与高收入家庭子女间的人力资本和收入差距加大，不利于构建公平的收入分配制度。

　　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的实施直接降低了试点地区低收入家庭的学前教育负担，不仅提升了学前幼儿享有的教育资源水平，还注重幼儿的营养状况，同时关注政策宣传和试点地区家庭父辈的教育观念，进而促进学龄儿童的健康水平和非认知能力以及父辈对子女教育的重视程度，最终提升试点地区学生的学业成绩。更重要的是，该政策在理论上能够提升低收入家庭子女获取完整接受学前教育的机会，促使其学业成绩受到学前教育干预政策的累积影响，有助于缩小高低收入家庭子女间的人力资本差距和收入差距，进而有利于推进共同富裕。

　　四、研究设计

　　(一)计量模型设定

　　本文使用队列双重差分法(Cohort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Cohort DID)评估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人力资本(学业成绩)的影响。参考相关研究，模型设定如下：

　　其中，下标(i)代表儿童个体，(j)代表家庭，(v)代表社区，(c)代表区县，(k)代表出生队列，(t)代表调查年份。(Grade _{ijckt })代表儿童的学业成绩，用来衡量儿童的人力资本。(Treat_c)代表区县(c)是否为政策试点地区的虚拟变量，若区县(c)为试点地区则该变量取值为1，否则为0。(Cohort)表示个体是否属于受益出生队列的虚拟变量，若政策实施时个体(i)处于学前教育阶段之前则属于受益出生队列，该变量取值为1，否则为0。本文主要观察交乘项(Treat _{c} imes Cohort _{ickt })的估计系数(eta_{1})，其表示政策效应。

　　(X_{ijack })代表个体和家庭层面随时间变动的特征变量。(delta_v)、(sigma_t)、(mu_k)分别代表社区、年份和出生队列固定效应。为了控制区县特征可能导致的不同出生队列儿童变化趋势的差异，模型中加入区县固定效应与出生队列变化趋势的交乘项( au_{c} imes T_{k})，以及区县固定效应与年份变化趋势的交乘项( au_{c} imes T_{t})。考虑到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的试点主要体现在区县层面，回归结果的标准误聚类至区县层面。(varepsilon_{ijrud })代表随机扰动项。

　　(二)变量设置

　　1. 被解释变量

　　本文的被解释变量是儿童人力资本，参考相关研究，使用儿童的学业成绩(Grade)代表人力资本。具体用家长评估的语文成绩和数学成绩加总衡量，将其转化为正向指标，并使用Z-Score标准化方法将综合学业成绩转化为均值为0、标准差为1的正态分布。

　　2. 核心解释变量

　　本文的核心解释变量为是否试点区县(Treat)与是否受益出生队列(Cohort)的交乘项。截止到2024年，中国实施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的省份共为9个，试点区县共为165个，与CFPS数据库162个区县匹配后的试点区县为9个。

　　由于不同试点地区实施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的年份不同，本文以个体所在区县信息、个体出生年月相对于政策的启动时间为依据判断其是否属于受益出生队列。借鉴相关研究，将享受至少1学年(两个学期)政策影响的儿童定义为受益队列。

　　3. 控制变量

　　个体和家庭层面的特征变量包括：(1)性别，将男性个体设置为1，女性个体设置为0;(2)户主年龄(财务回答人)，取值范围为14~88岁;(3)家庭规模，用家庭总人数表示，取值范围为2~17人;(4)子女数量，为家庭中的子女数量，取值范围是1~9个;(5)父母平均学历，用儿童的父母平均学历衡量，数值越大则学历越高;(6)父母是否离异，将离异家庭设置为1，其他设置为0;(7)住房所有权状况，家庭如果完全拥有住房产权则设置1，否则为0;(8)家庭社会地位，取值范围为1~5，数值越大表明家庭社会地位越高。

　　(三)数据来源

　　本文主要使用中国家庭动态跟踪调查(CFPS)数据库2014~2022年的五轮调查数据。经过数据合并和处理，得到包含113个区县、样本量为4096的儿童样本。其中，试点区县9个、非试点区县104个，试点地区样本361个、非试点地区样本3735个，试点地区样本占总样本的8.81%。

　　五、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基准回归结果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交乘项(Treat×Cohort)的估计系数均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正，说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试点地区受益队列的儿童学业成绩有显著的提升作用。以最全面控制条件下的回归结果为基准，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促使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学业成绩提高了0.501个标准差((s.e. =0.164))，实证结果印证了命题1。

　　由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强调营养与教育并重，该政策促进学龄儿童人力资本积累的主要原因是改善了其学前阶段的健康和非认知能力等方面。需要说明的是，本文保留了曾上过幼儿园的儿童样本，但是在政策实施后试点地区因政策受益入园儿童本身存在异质性，可能低估或者高估实证结果。

　　(二)稳健性分析

　　为了验证实证结果的稳健性，本文进行了多项稳健性测试，包括平行趋势检验、学业成绩指标分解、排除为上学改变住址的影响、控制幼儿园增建的影响、排除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的影响、排除政策对生育率的影响、排除精准扶贫政策的影响、控制样本出现频次差异的影响、改变出生队列趋势设置方式、控制政策实施后儿童样本结构性变化、更换计量方法、改变固定效应的控制条件、改变聚类标准误、更换受益出生队列设置标准、排除东部发达省份样本等。这些检验结果均表明本文的基本结论稳健。

　　(三)内生性讨论

　　个体所在区县能否成为试点地区(Treat)可能受到地理、历史等外生因素的影响，也可能受到当前经济变量等内生因素的影响。本文借鉴相关研究构建合成工具变量，将不随时间变化的地理因素(城市平均地形起伏度、平均高程和平均坡度)和历史因素(省级地区儿童及青少年人群慢性病死亡率)作为外生解释因素，构建工具变量与Cohort的交乘项作为(Treat×Cohort)的工具变量。

　　使用工具变量法的检验结果表明，第一阶段回归中，工具变量越大的地区越有可能被选中作为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的试点地区;第二阶段回归中，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依旧对试点地区儿童的学业成绩产生积极影响，与基准回归结果一致。此外，选取的工具变量通过了相关性和识别不足检验。本文还通过PSM方法控制样本选择偏误、控制不可观测遗漏因素等方式进一步处理内生性问题，结果均支持基本结论。

　　(四)异质性分析

　　本文根据个体和家庭特征进行异质性分组检验，设置相应计量模型分析组间差异：

　　1. 是否为相对低收入家庭：异质性检验结果表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能够发挥益贫功效，降低了相对低收入家庭的教育支出负担，对相对低收入家庭儿童学业成绩的提升作用更明显，有助于降低群体间的人力资本差距和收入差距。

　　2. 家庭子女抚养负担差异：用子女数量除以家庭总人数衡量家庭子女抚养负担，结果表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低子女抚养负担家庭儿童学业成绩的提升作用更大。这表明政府学前教育政策发挥作用的前提条件是家庭教育支持到位，两者的共同支持对于儿童人力资本积累至关重要。

　　3. 父母学历水平差异：根据家庭中父母平均学历情况进行中位数分组，结果表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父母学历较低家庭的儿童学业成绩的正向提升作用更大。可能的原因是，父母低学历家庭收入水平相对较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弥补了这类家庭教育资源不足和营养投入不够等情况。

　　六、作用机制检验

　　基于前文理论模型，本文主要从子辈健康和非认知能力以及父辈教育观念三方面分析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影响儿童学业成绩的作用机制。

　　(一)子辈健康

　　使用CFPS数据库中家长代答健康指标衡量儿童的健康状况，将其标准化处理后作为被解释变量，结果显示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显著提高了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的健康水平。

　　此外，构建体重偏离率和BMI偏离率指标衡量儿童健康状况，结果表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抑制了过度肥胖或者消瘦问题，使得受益队列儿童体重更加接近国际医学认定的标准体重，健康水平得到有效提升。

　　(二)子辈非认知能力

　　对于子辈的非认知能力，主要从子辈的学习努力程度、对自己满意度和赞同自己拥有很多好品质等方面进行检验：

　　1. 努力程度：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显著提高了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的学习努力程度，督促儿童努力学习，进而提升其人力资本。

　　2. 自我满意度：该计划提高了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对自己各方面的满意程度，增强了其学习信心和学习积极性，进而促进学业成绩。

　　3. 良好品质：该计划使得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赞同自己拥有更多好品质，认可自身价值，培养良好的生活学习品质，对人力资本积累产生正向影响。

　　(三)父辈教育观念

　　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可能改善父辈教育观念，提高父辈对子女学业成绩的关注、投入和辅导，本文主要从家长为孩子教育存钱、为子女报课外辅导班、关心孩子教育等方面衡量父辈教育观念的改善：

　　1. 为孩子教育存钱：结果表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促使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父辈为子女教育存更多钱，对子女教育更加重视，进而有助于提升子女学业成绩。为解决不同收入家庭教育存款金额不可比问题，使用教育存款金额除以家庭收入构建相对指标，结果依然稳健。

　　2. 为子女报课外辅导班：构建是否参加课外辅导虚拟变量，基于Probit模型的结果发现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提高了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参加课外辅导的概率，表明父辈更加重视子女的学业成绩。

　　3. 关心孩子教育：访员对父母是否关心孩子教育的评价结果显示，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提升了试点地区父母对子女教育的重视程度，进而有助于子女学业成绩的提升。

　　作用机制检验表明，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通过提升儿童的健康状况和非认知能力以及其父辈对子女教育的重视程度，进而提高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的学业成绩，命题3得以验证。

　　七、拓展性分析

　　本文理论研究发现，学前教育阶段后期的教育资源对儿童未来学业成绩的影响程度大于前期，更长时间接受学前教育可以促使个体拥有更优异的学业成绩，因此推断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完整接受政策儿童学业成绩的影响可能更大。

　　基于以上分析，识别受益队列接受学前教育的年限，将全样本分为接受完整学前教育干预样本与未接受完整学前教育干预样本。构建深度受益出生队列虚拟变量(Cohort_l)和浅度受益出生队列虚拟变量(Cohort_e)，分别构建交乘项(Treat×Cohort_l)和(Treat×Cohort_e)进行检验。

　　结果显示，两个交乘项的估计系数均显著为正，但(Treat×Cohort_l)的估计系数值(0.831)远大于(Treat×Cohort_e)的估计系数值(0.396)。这说明与未接受完整学前教育干预样本相比，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接受完整学前教育干预样本的学业成绩的积极影响更大，体现了政策的累积效应，接受该政策干预的时间越长，学龄阶段学业成绩受到的积极影响越大，命题2得以验证。

　　考虑到不同地区不同出生队列儿童随时间的变化可能存在差异，将年份固定效应分别替换为年份与出生队列的联合固定效应，以及省份、年份与出生队列的联合固定效应，结果依然稳健，进一步证实了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的累积效应。

　　八、结论性述评

　　学前教育是整个教育过程的起始阶段，对促进农村偏远地区和经济困难家庭子女人力资本积累十分关键，同时学前健康和营养状况对儿童未来人力资本的积累和全面发展起到重要作用。本文在推进共同富裕的现实需要背景下，关注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儿童人力资本发展的影响，为促进教育公平和收入分配公平建言献策。

　　本文首先构建影响学业成绩的理论模型，探讨家庭将收入用于消费和子女投资的决策行为，分析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影响学业成绩的作用机理。理论推导发现，学前教育资源不足将对儿童学业成绩产生消极影响，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可以降低学前教育成本，改善低收入家庭子女的学前教育条件，通过提升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身体健康状况和非认知能力以及改善试点地区父辈教育观念，提高其学业成绩，进而促进儿童人力资本发展。

　　其次，使用Cohort DID的实证结果显示：一是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显著提升了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学业成绩，且通过了各类稳健性和内生性检验;二是该计划对相对低收入家庭、低子女抚养负担家庭和低父母学历家庭儿童学业成绩的正向促进作用更大;三是作用机制检验发现，该计划显著提升了试点地区受益队列儿童的健康和非认知能力以及父辈对子女教育的重视程度，进而促进学业成绩;四是该计划对学业成绩的影响表现出累积效应，对完整接受政策干预儿童的学业成绩影响更大。

　　根据以上结论，本文提出以下几点政策建议：

　　第一，继续推进农村地区学前教育营养干预政策。学龄前是个体健康、体力、性格和智力形成的重要阶段，该阶段导致的缺陷可能需要学龄阶段甚至更长的人生去弥补。本文结果显示，针对学龄前儿童的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可以显著提升试点地区学生学龄阶段的学业成绩，且能够提升其健康水平。在中国农村偏远地区学龄前儿童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下，学前教育干预应当教育和营养并重，通过免费幼儿教育和免费营养餐等措施降低学前教育负担，保证经济困难家庭子女有机会获得幼儿教育，在保障其健康成长和营养充足的同时，助力其人力资本积累。

　　第二，重点关注经济条件较差家庭弱势儿童的教育和身体健康。经济条件较差家庭的收入水平较低，将家庭收入用于子女教育和营养的数额十分有限，这类家庭中的儿童在学前教育资源和营养状况方面均处于劣势，更容易陷入低收入陷阱。本文研究发现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对相对低收入家庭子女的学业成绩促进作用更大，表明该政策对弱势儿童人力资本的边际作用更大。因此，政府在实施各项教育政策和营养政策时应当更多关注经济条件较差家庭中弱势儿童的需要，优化各项政策实施细则和瞄准制度，避免精英俘获现象的发生。

　　第三，引导农村偏远地区家长重视子女教育。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同等重要，父母是子女的第一任老师。重视子女教育的家庭通常更容易培养出成绩优异的学生，这类学生还在自我认可、非认知、情绪等方面表现突出。本文研究发现学前教育营养改善计划通过提升父辈对子女教育的重视程度促进学业成绩。因此，政府在实施各类教育政策的过程中应当注重政策宣传，让目标家庭意识到子女教育的重要性，引导父母采取积极措施共同促进子女学业进步和人力资本积累，发挥家庭教育与政府教育政策的协同效应。

　　第四，注重教育政策的持续性和连贯性。多项政策协同配合的实施效果通常大于单一政策，长期政策的实施效果通常大于短期政策。本文通过分析发现，完整接受学前教育营养干预的儿童学业提升效果更明显。因此，教育政策应当长期规划，注重不同教育阶段政策干预的连贯性，政府可针对弱势群体在不同教育阶段实施不同类别的教育政策，促使不同教育政策之间发挥协同作用和累积效应。此外，政府可成立不同阶段的教育支持计划基金，规定基金专款专用，为政策实施提供资金保障，推进教育资源公平分配和收入公平分配，进而促进共同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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